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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说之羁绊

发布时间:2022-01-13 16:39:28
作者:浅川

四月的江南,已经落了几场春雨,淅淅沥沥,桃花开的正好,那一枝粉色迷离在烟雨里,带出几分欲说还休的情味。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眼里的景致。

我揉了揉眼睛,把注意力从桃枝上一只流着哈喇子的花妖身上移开,一转头又瞥见池子边顾影自怜的水鬼,不由得仰头叹了口气,是哪个天杀的提出“烟雨江南”这种脑残的春游主题啊,他难道不知道阴天的时候这种东西会格外多么!

我朝着欢笑声最盛的地方看去,阿明他们几个正在桃树下取景,李薇穿着碎花旗袍,站在桃树下,伸手挑起一朵桃花,四十五度明媚忧伤,而在离她脸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几只蝶灵正在用细长的舌头争先舔着她脸上的胭脂。

这就是她今天妆掉的特别快的原因。

好吧,这些他们都看不到,只有我这个天生阴阳眼的怪胎能看到。我呼出一口气,将手心里最后一点面包屑往地上一撒,细细碎碎的面包屑还未碰到地面,就凭空不见了,“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呲牙。”

回应我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猫叫,这家伙,一定又回去眯着了。

呲牙是只伴生灵。这种伴生灵一般和人的寿命相当,但呲牙是个例外,似乎从我姥姥小的时候就存在。

姥姥活着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她小的时候,有一年闹饥荒,家里揭不开锅,一天夜里她迷迷糊糊听见家里有细细的猫叫声,循着声音走去,居然看见一只小狗一样的东西在墙角刨土,第二天姥姥循着记忆,在墙角刨出了一小袋麦子。

后来老屋拆了,姥姥搬到我家,呲牙也跟着来了。

姥姥总认为,有一个小小的善良的神明在庇佑着这个家,其实她不知道,呲牙不过是个伴生灵,而她的外孙,也就是我,能够看见它。

“阿云!我们往前走吧!”阿明远远喊道。

“来了!”我应了一声,转身看着丝毫没有减小趋势的背包,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回去时候可以轻一点的,现在倒好,从包里挪到你肚子里。”我一边嘟囔一边把背包的袋子系好,龇牙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怨念,在里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

L市历史虽长,但古迹却存留不多,这处公园就是其中一处。这片桃林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越往里面走树龄越大,眼前这些不过是近些年载上去的。

几个人掩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往里头走,越往里头,桃花开的越盛,连见惯了美景的摄影爱好者阿明也不由得赞叹起来,“丫的太美了。”

只是这样的赞美之词真的有些难以消化。

“应该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李薇的话就典雅很多,也很应景。

“怎么,阿云,这么好的景色,就看见你埋头走路,真没有情调!”周跃靠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厌恶地往李薇边上靠了靠,还不忘丢一个卫生球眼给他。

越往里走,树龄越高,桃花越多,那种东西也越多,就比如正蹲在你头上啄头皮屑的鸟魂……

“也不知道城市规划的人怎么这么好心,居然会留着这片林子。”李薇忽然叹道。

我微微一愣,停下步子,无视那些家伙,眼前满目的桃花绚烂,当真是赏心悦目。

是啊,这里的地段是极好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我爸说,是当年规划局的一个小子据理力争,打通了多方关系,才把这片林子留下来的,他老婆还为了这事儿和他离婚了呢。”阿明一席话把我们都惊到了。

“不是吧,这人一定是吃饱了撑得。”周跃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这么好的一片林子,多亏他才能留下来。”李薇一脸鄙夷地看向周跃,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也许是在这里留下过眷恋吧,我低下头,沉默不语,若非曾留下眷恋,又怎么会去守护。

“走吧,来之前听奶奶说,林子最里面有几棵百年老桃树呢。”李薇收回手,笑道,“奶奶说,当年这个公园没建起来的时候,大家会去那里系红绳。”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红线来,在我们几个面前晃了晃。

“哟呵,小丫头有意中人了?来,给哥哥说说。”周跃嬉皮笑脸地靠过去。李薇把红绳往兜里一塞,“去去!乱七八糟的,春天到了你也不老实了是吧!老娘这是求平安的!”

大概是被这一声老娘雷的,周跃和阿明都不说话了。

嬉笑一阵,就见着眼前的路没了,面前是五株巨大的桃树。

五株桃树都上了年头,枝桠交错缠绕,不分彼此,粉色的桃花铺成一片广阔的海,这样大的桃树,怕是都可以幻化出人形,走进这茫茫人世了吧。

正在思忖,就听见咔嚓一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李薇正在把红绳往枝头系,阿明抓住机会拍照。

彼时,东风忽然吹起来,吹得桃花零落成雨,或许是这桃花飞的太过于漫烂,李薇的手不自觉地一抖,那一根红绳就这样离了枝梢,被风卷了与桃花飞在一处。

“我去捡!”红绳从我身边掠过,朝着最里面的一株桃树飞去,我放下包,转身朝它追去。

红绳轻轻地挂在一枝桃枝上,抬头的刹那,我愣住了。

那株桃树是这五株桃树里面最大的一株,花却开得最少,稀稀拉拉的几枝桃花中,静静坐着一个女子。她一袭淡青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盘着一个古朴的发髻,她沉睡着,红色的丝线如同一张网,将她束缚在这棵桃树上。

“阿云,捡到了么?”李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撤回我的思绪。

“来了来了!”我手指微紧,将那红绳握在手里,转身跑开。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是一个缚灵。

所谓缚灵,就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一处的灵,时间越久,束缚的力量就会越强。看她的装束,大概,是在这树上束缚了几百年了罢。她不会醒来的,除非,她身上的束缚被解开。

李薇在树上系了红绳,几个人又在树下打闹了一阵,我因为那一个缚灵的存在,一直觉得别扭,总觉得心里像是多了些什么,弥漫起淡淡的忧伤。

那是束缚着她的力量吧,居然已经可以强到影响我的心绪。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力量,只怕也是忧伤的吧。

从林子里出来,居然遇见了一个人,他撑着一把雨伞,远远低站在石桥上,静静看着满目的桃花。

“喏~”阿明在我身后用手肘顶了我一下,“那个人,就是他,李宏,就是他脑子发热,要留下这个林子的。我听说啊,他就要调离L市了。估计是来,你懂的,看最后一眼。”

阿明说着耸了耸肩膀。

我又看了那人,他年纪不大,也就四十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隔着朦胧的烟雨,只觉得那人的身影,莫名的有些……有些寂寥。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大抵是被那种忧伤感染,也没有心情看电视了,简单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我就躺下了。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望着四周沉沉的黑暗,我心里有些发怵。

“这里是梦,至于我,我们今天见过面的。”一个男声响起来,低沉温柔,带着磁性,仿佛是初春的桃林,冷冽还未散去,桃花却三三两两地开着,那声音像风一样,低低地吹起来,吹起漫天桃花纷纷扬扬。

那声音里头似乎也带着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有些痴了。

“你是桃花妖?”我迟疑了片刻,诺诺道。

那头轻笑一声,“算是吧。”

“你要我帮你?”我疑惑道。

“是的。”那声音娓娓道来,说的却是一个几百年前的故事。

曾有一对恋人,他们在这林子里相识。

后来,战乱四起,男子被迫参军远征,离开的前一天夜晚,他们在这桃林里相会。他们在树下许下誓言,不论生死,也要等到归来的一天,但是男子却战死在沙场,连尸骨都不曾归还故里。女子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化作束缚着桃树的灵。

“因为太过于思念所以变成束缚着你的灵么?难怪我看你开的花都比别的桃树少些。”

“是的,所以,可以帮我么?”那个声音温柔的让人不忍心的拒绝。

或许,帮他,也不是不可以吧,我这么想着,正要回答,忽然,眼前的黑暗像是被什么撕裂开来,胸口一沉,我被强行从梦境里祛除了。

“咪呜——”龇牙仪态万方地坐在我胸口,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它的嘴里,叼着一瓣桃花。

我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它这才施施然地起身跃到一边的垫子上,偏着头看我。

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我这才耸了耸肩,“怎么?你不喜欢那颗老桃树?”

“咪呜——”呲牙叫了一声,然后伸手一拍,将那朵桃花拍在爪子下面,反馈给我的信息很简单,他不希望我搀和这件事。

我微愣,“可是不这样,那颗桃树就会死啊。”

呲牙转了个身,摇晃起他的尾巴,然后艰难地将它盘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这个动作,他做起来,似乎稍嫌费力。

我看了半天,只觉得他胖了。

“我觉得一定是平时给你喂的太多了,导致你刚才差点把我肋骨压断!”我伸手在他身上戳了一下,它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抱成一团不理我,不一会就开始打呼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外头风声有些凄厉,吹着雨点啪啪地敲在玻璃上,这样的天,妖怪最喜欢出来闲逛,也最适合我睡懒觉,这么想着,我伸了个懒腰,又倒下去。

说是帮老桃树,可是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只是有时候,我回想起那个人,在烟雨里伫立,看着着满山的桃花,或许,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L市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就这样,这事又拖了几天。龇牙因为许久没见到太阳,变得有些烦躁,他开始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白炽灯,然后窝在沙发上仰头四十五度角凝望着灯泡。

我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忽然手机响了,捞起来一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老板找我,准没好事。

老板姓陈,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我的专业了,当年一时脑热,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居然选了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抱着研究妖怪的心理,只可惜最后终于发现,这两者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的,就像我永远都无法用我学的东西去解读龇牙一样。

后来稀里糊涂的就读了研,在陈教授的手下做研究。

陈教授一把年纪,平时私底下我们都喊他陈老头,老头子虽然在学术界颇有名气,但是脾气却不怎么好,而且记性这种东西,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次打电话来,是要我准备一下资料,下礼拜要参加市里的一个研讨会。

研讨会哟,这种会议不就是深入深入,大力大力,进一步进一步的重复么,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一次无聊的会议。

不过,这次我大概是想错了。

这天会议的内容,是对北山公园的再规划。

会议上我再一次见到了李宏。他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旧西装,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老式钢笔。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在开研讨会的时候在口袋里插一支老式钢笔。

我坐在老头子后面,不由得有些恍惚,听了几句,左右都说不到什么点子上,就开始神游了,一抬眼忽然撞见一张压在玻璃上的脸,惨白惨白,鼻子被压只能看见两个乌黑的洞,一条舌头滑腻腻地在玻璃上游走,瞬间被吓的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看着玻璃上的鬼脸。

我这一瞪,居然落在那个妖怪眼里,他的眼珠子蓦地瞪大,然后一脸惊恐地跳离到走廊的另一半,消失在墙壁里。

……我无语地别过脸,到底是谁吓着了谁啊,不过被这一吓我倒是清醒了很多,往后面的靠背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正要掏出手机刷刷微博,忽然几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几个老桃树,有几个也已经开不出花了,要不然,就把那一片铲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官员,三十岁上下,长相倒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双尖头的皮鞋,油光锃亮的随着他的话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我环顾了四周,不时有几个官员随着那家伙的话暗自点头,神情严肃,似乎在经历着谨慎的思考,再一转头,就瞧见李宏沉着脸。

果然,年轻的官员才说完,他就开口。

“那几株桃树历史悠久,几乎见证了平泽近几百年的变迁,更加留有几代人的回忆,个人觉得,即便他们还不出花了,也要保留着,作为我们平泽的一个标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下沉,想想也知道,这片桃林是他费了多少心血留下的,如今却有人提议要砍了,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我环顾了下四周,方才那几个点头的官员,居然依旧带着肃穆的神情,思考的脸色点着头……

“可是这几株桃树都已经开不出什么花来了。”

“所以我请了燕平大学生物系的陈老教授和他的学生过来,希望可以对老树进行诊治。”

听到他提到我们,我忙挺直腰板,对着面前那一群人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微笑。

他们显然把我忽略了,只是对着老头子微笑点头。

我还真是个陪衬,我默默地低下头,忽然瞧见一只手缓缓从脚下的地板上探出来,对着我的鞋子,戳,又戳,还戳。

该死的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来招惹我!我不动神色地挪了挪叫,正要对着那只爪子踩下去,不料他似乎识破的我的诡计,居然灵巧的躲开了。

很好,我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当那只不知道是哪个妖怪的爪子第N次躲开我的皮鞋,我的挫败感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会议结束了。

老头子要和那帮子家伙去XX饭店喝个酒吃个饭什么的,自然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他转过身,交待了我几句,无非是让我有空去北山公园看看,采一些样本之类的。

“土壤水质的样本都要采集,然后——”他忽然不说了,只是看着我的肩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居然,有一瓣桃花,粘在我的肩上,因为靠后,所以居然没被我发现。

难道我就带着这么一瓣桃花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么,好在我坐在最后一排,也没人看见,不然脸就丢大了。

“小伙子出门还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的,特别是桃花这种东西,沾不得啊。”他说着伸手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那花瓣就落在他的掌心里。

“是是。”我忙点头。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脸色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然后就转了个身。

我那时垂着头,就见着他跨出去的第一步,步子极小,但是却刚好把那只爪子踩了个真着。

该!我在心里对那只调戏了我一个多小时的爪子狠狠地鄙视了一把,心里那个舒坦。

那爪子被踩痛了忙往边上躲了躲,老头子却又一个折身,朝着圆桌迈了一步,伸手拿起桌子上落下的一份文件,那一脚,又正好踩在爪子上。

这下子,我愣住了。

他这两步,也忒准了些,难道老头子也能看见?

得了吧,一想起他平时在研究室里对着一堆样本数据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收拾东西走人。

原本打算回去以后第二天就去北山公园看看的,不料晚上就又下起了雨,一想起阴天那种东西特别多,我就觉得寒碜,在家里墨迹了好些日子,连实验室都去的少了,好在没有什么事,老头子也没找我。

又过了几天,天终于晴了,我决定去北山公园看看,龇牙懒懒地趴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连我出门都不曾察觉。

这一天日头极好,东风还没刮起来,水鬼百无聊赖地盘在岸边的一颗柳树上,一点一点地撕着新捞上来的水草,看见我来了,还不忘丢一个飞吻过来。

我朝他扯出一个笑,朝前走了一阵,就看见那几株百年老桃树,最里头那株依旧是稀稀拉拉地开着几朵半白不红的小花,淡青色衣袂的女子沉沉地睡着,从横交错的红线如同网一般将她禁锢。

这思念,禁锢着她,也禁锢着老桃树。

但是今天的桃林,似乎与往日不同,花瓣几不可查地颤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林子的最深处不安地骚动。

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不由呆住了。

新栽的桃树旁站着一个人,他低着头,却有无数人所看不见的精灵环绕着他,在他身侧飞舞缭绕,几乎有那么一刹,我简直以为他就要消失在这些飞舞环绕的精灵之中。

我还是认出他来了,李宏。

“李科长!”

他一惊,转过身,“你是?”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莽撞。

“哦,我是陈教授的学生,我们在前段时间的研讨会上见过的。”

他也没细想,只是“哦”了一声。

“李科长,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也来这里散心啊?”我总觉得他与这片林子有着某种联系,因为他的存在,花朵里的精灵已经开始不安地骚动了,争先恐后地想从花朵里飞出来。

他恩了一声,“散心?说不上吧。其实,我是来看这林子最后一眼的。”

是因为要调离L市了么?

我正在犹豫要接什么,就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条红绳。

又是……红绳……

“这是我妈当年留给我的,一条红绳,如今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就想着把它取出来系到这棵我亲手种的桃树上。”李宏看着手里的红绳说道,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倦意。

那红绳缠了几匝,松松垮垮地绕在他的指上,带着那个年代的老旧,却不失热烈。

“她说,她小时候,这林子最里面的老桃树还会零零星星开几朵桃花,每到桃花开的时候,她们就会去结伴绑红绳。只可惜,这么多年,我虽然留住了这林子,但是却一直都没走到这林子的最里面,今儿过来,就是想在离开前,把这红绳系在这几棵我种的桃树上。”

他说完扯出一个笑,伸手就要将红绳绕在桃枝上。

东风忽然吹起来,出奇的强,那段红绳居然从他指尖飞起来,被风卷着朝桃林深处飘去。

他一惊,转身就追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风里,无形的花在悄然绽放,满林子的花灵似乎都因这阵风而活跃起来,他们摇动着自己的身体,扇出一股股微小的气流,将那根红绳从这一根枝条,吹到那一根枝条上。

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这满林子的树妖花灵,似乎都在喜悦着,在不遗余力地传递着自己的力量,将这个人带到林子的深处。

会是他么?我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远远的就看见那五株老桃树,桃花瓣被风卷起来,李宏站在当中,有那么一刹那,似乎可以看见那年月里的花舞纷飞,青衣的女子低眉敛目,俊朗的男子峨冠博带。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老桃树们开始激动的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话,惊醒了树枝上沉睡的女子。

她双目微睁,却在看见李宏的刹那蓦地张大。

而李宏这时候也抬起头,朝着女子的方向望去,就好像,他能够看见她一样。

半晌,他缓缓侧过头,看向一边的红绳,那一条红绳正搭在一枝斜斜探出的桃花上,但是他的目光却似乎穿过那枝桃花落在更远的地方。

她微愣,旋即扯出一个笑,我终是等到你了,即便你无法看见我……

而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笑,李宏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一扬。

因为前世里曾留下誓言,所以今生总有莫名的眷恋。

而那个眷恋着的人,也不曾失约,用思念将自己束缚在这桃树上,等待过一记又一记流年……

所幸,她终于等到了。

思念的枷锁解开,我看着她一步步从树枝上走下,风里响起花灵们的欢呼。

“你,回来了啊。”她走到李宏的身边,凡人所看不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风骤然停了,我分明看见李宏颤颤地抬起右手,覆在女子的手背上。

也许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吧,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穿过光阴与轮回,以情人最直接的方式,触碰你的脸颊。

相思已了,她的执念也即将消散,这个缚灵,很快就要消散了,我垂手而立,看着女子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李宏忽然一个转身看着我,脸上分明有眷恋的神色,“你听到了什么么?”

我摇头。

耳边却是女子带着缱绻柔情的声音不曾散去,“回来了,真好……”

第二天煮饭的时候,忽然听见呲牙在客厅里喵的厉害,我探出脑袋看去,却是电视里在播一则新闻:桃之园里最大的那株桃树不知怎么的,今年开的特别好,有关专家认为这与我市今年来环境质量有所提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天的天气非常好,我一个人来到公园深处,没了缚魂的思念羁绊,老桃树终于得以舒展枝干,开出成片的桃花。

我站在树下,掏出兜里的红绳正准备系在枝头,东风忽然吹起来,漫天的桃花纷飞如雨。

花雨中我看见,老桃树最里面的一截枝干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面小巧的木牌,或许是年代久远,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是依稀还能看见上面的字。

守我今生,候君相思……